天气突然冷了，东单地铁口的那对乞讨的母子转到楼梯里面去了。儿子睡觉的时候，母亲会用一件蓝色的羽绒服裹着，放在膝盖上。她自己穿一件男式的棉衣戴着口罩，也不看路人，只专心地搂着怀里的孩子。我虽然和大多数人一样，不赞成沿路乞讨，也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她亲生。但是脑海里还是浮现出刚开始看到她们的情形。那是深秋，他们坐在马路边母亲依着楼梯的石头挡板面对着马路坐着，儿子像现在一样放在膝上。他不停的哭闹，母亲一边帮他擦眼泪和鼻涕，一边反复哄他说“妈妈的手在哪里呢？你看看……”,路过他们的时候我才听清孩子嘴里喊的是：“妈妈，我要回家……”

今天，路过的时候，儿子没有睡觉。母亲从棉衣里取出一些食物给他吃。她不许儿子自己拿，只一口一口的掰开送到孩子的嘴里。我走近的时候才看清，食物是一半面包，另外一半还放在母亲的棉衣里面暖着。

从宋家庄上来，去取自行车。看车人的孙子躲在2米见方的活动房里借一盏应急灯光亮做功课。这个孩子从夏天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。开始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他。我还记得有一次遇上他挨揍，年轻的父亲把他关在小屋里用一根很粗的木棒打屁股，他杀猪似地喊“再也不敢了，不敢了”，一分钟后，他抽泣着背着书包一瘸一拐地上学去了。我交存车费地时候分明看到了母亲眼底的泪水。入秋以后，年轻夫妇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的奶奶和爷爷，偶尔会看到他的小姑姑来帮他做功课。小屋里没有水电，也没有暖气。全家每个人都裹着羽绒服，大人们站在外面不停的跺脚。孩子在屋里写作业也要戴着手套，但是我看见他的表情非常安详。